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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十余年,再次踏上开往山东的火车,浮想联翩...时过境迁,虽然但车还是那辆绿皮车,车内依然是袜子腋窝汗腺香水加厕所的味道;但车外原来的郁郁葱葱已被钢筋水泥所覆盖。十几年前怀揣简历四处求职的毛头小伙,如今也已两鬓灰白......

1999冬,我大四。正和其他同学一样,忙于找工作。当时正是大学生并轨扩招后的第一届毕业生。临近12月,只记得当时在去找工作的火车上冻得一塌糊涂,下车后顾不得吃饭和吃药,就像沙丁鱼一样一头挤进了根本就挤不动的招聘会。精心制作打印的简历被人家像烂白菜一样挑来挑去,又像烂白菜一样被扔进了烂白菜该去的地方。后来听说当年当地有许多农民朋友靠专业拾招聘会的废纸而迅速致富,而我也一不小心成了他们致富路上的掂脚石。在南京瑟瑟的寒风上呆了两天,没有什么希望,只好怀揣着失望回到了学校。在郁闷了两天之后,倒也想明白了许多,反正南京不是我最想去的城市,何苦为了这个鸡肋城市而自寻烦恼呢。我理想的工作地点应该是海边,总梦想着有一天下班之后,能和梦中情人一起漫步海滩,在夜晚徐徐海风的吹拂下,尽情享受海的宽容,海的伟岸,海的声音,海的神秘,当然还有埋在沙滩里被海水不断浸泡的啤酒。脑子里不断重复着想着自我描绘的佳境,我又一次和老乡借了钱,趟上了列车,去了我的梦想之都—青岛。青岛之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当开往青岛的火车在徐州站一停,数千人像疯了一样往上挤,把车门围得水泻不通,可火车车门始终没有打开,只是在听到马上要开车的铃声之后,车门才徐徐打开刚蹦下两个人之后就又徐徐关上,算是对得起这苏北第一大站的威望。我一看马上要上不去车了,心里可急坏了。正巧这时一窗户打开,车上的人要买一盒徐州的包子,我不顾一切的冲向前去。车里那人向我比划了一下,我于是使劲扒住车窗户,里边两个也抓住了我的胳膊,像拖死猪一样硬是从窗户给拖了进去。现在想想,我能成功从火车的窗户被拖进去应该归功于两个因素,一是我大学期间的每天坚持锻炼身体,二是我一直保持的108斤的体重优势。我在车厢里还没站稳,其实根本就站不稳,因为根本就没有地方下脚—我一直踩一人的行李包上。正在我还没回过神儿来之时,窗口的那两人居然又拖进来一姑娘,姑娘的两脚还没等从窗户上取下来,火车就长鸣一声,徐徐开动了。怎么着我也算个号称苏北第一名校的大学生,应该体现出一些高素质来吧,我心里想着,弯腰赶紧把那姑娘扶起来。姑娘红着脸向我道了谢。我借机打量了一下,应该有1.65m左右,学生模样,短发,眼睛大大的。我正要说不客气时,那两个人拽我们上来的人凑过来,“怎么没谢我们,反倒谢他了,”我和姑娘都愣了一个,赶紧向他们致谢。“光谢就完了?”其中一个问道。我一听,心想你们还想怎么样。另外一个看似老大的样子,摆摆手说,“这样吧,你们一人50块!”我靠,抢劫呀,50块够我大半个月的伙食了。可不给又能怎么办呢。我迅速地将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进行了一下数据分析,结果发现,一是周围都是人,我根本无路可逃,二是我根本打不过人家,三是万一打起来,那姑娘怎么办。我正不知如何回答,那姑娘说话了,“我是去找工作的学生,真的没钱。”我也赶紧说,“是的是的,俺们都是去找工作的穷学娃,真没钱,你们看连火车票都买不起,不信你们看,”我一边尽量说着徐州话,一边做出把上衣口袋的底儿翻出来给他们看的动作。我心里窃喜,多亏听了奶奶的话,把那三百多块钱藏到内裤的口袋里了,不然就坏了。“你们要是实在觉得拉我们上来亏得慌,我这儿唯一值钱的黄子(徐州话,东西的意思)是我刚配没多久的眼镜,可管斤(行不行)?”“今儿咋这儿么倒霉,碰到俩穷学生,”那老大骂到。另一个却把我眼镜摘下来,戴上试了试,“你这镜子咋这么模糊,”他问。我忙堆笑,“大哥,600度的近视。”他正欲发作。这时只听后面一阵骚动,身穿制度乘务员终于从一堆人身上爬了过来,“查票了。查票了!”我晕,那哥们也太敬业了吧。我赶忙说,“我们俩找工作的学生,没钱买车票!”那乘务员瞪了我一眼,“管他娘的你是谁,不买票就不能坐车!跟我到11号车厢补票还得交罚款。我抬头问了一下那两个人,“大哥,你们有钱吗,有的话要不先借我和我同学一点,先把票给补上。”那俩气得要死,“俺们不认识你,凭啥子借钱给你?”乘务员肯定也是烦透了,冲我喊了一声,“少废话,跟我去补票!”我拉了一把那姑娘,跟着那乘务员爬离了第8车厢。在翻越了无数个大包小包,穿越了数百个胖人瘦人,拆散了数十对男人女人之后,我们终于在差不多一个小时后,胜利抵达了第11车厢的补票席。此时浑身上下已是一身的臭汗和香汗,在抹着额头汗珠的同时,我真的打心眼里佩服那乘务员哥们儿的敬业精神。正在我不断赞叹人民铁路的敬业精神之时,那哥们儿拿出本子开始让我补票了。在我不断说好话、出示学生证,再加上那姑娘的美人计终于使我们免交了那罚款。当拥挤的列车在黑暗中驰骋在齐鲁大地上,我曾无数次想像的在火车上偶遇的两个年轻人谈理想、谈人生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那姑娘也像其他人一样,斜靠在硬座的背上,紧闭着眼睛,时不时的磕一下头。耳边只有火车的“喀哒喀哒”声……凌晨五点多,火车缓缓地开进了青岛站。我夹在大包小包中间出了站,发现那姑娘也推着包,相跟着我出来了。我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你也是猴山窝煤炭学校的(我们学校因为座落在徐州南效一个叫猴山窝的地方,而且当年属于煤炭部,学校中的许多愤世嫉俗老师于是就起了个这样的名字)?”她抿了一上嘴,没回答我的问题,“以后要是有缘,咱们还会见面的,再见!”说完短发一甩,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我呆呆在注视着那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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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永秋

田永秋

42篇文章 8年前更新

汽车行业的观察者和记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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